清明怀亲–王冠

29年前,也是清明前后,老父亲因疾不治,长眠于故乡韩城市板桥镇薛峰红土坡村的大山之中。那时,我年仅二十出头,顿觉世界末日来临。眼泪的密度,远远超过了当日纷乱飘洒的雨雪。那是一个龙年的清明节,是我本命年的清明节。那年的清明节,真的很冷。

清明怀亲

29年后的今日,步入中年的我,再次来到父亲坟前,哀伤已然褪色,内心趋于平静。似乎并没有分别很久,只是孩童时候放学归来,依偎他膝前的感觉。在坟头插上柳枝,双膝跪地,隔着厚积的黄土,默默问候他,叙旧,说新,叙昔日人事已非,说数十年异乡的挣扎奔波,诉万千酸甜苦辣。然后,微笑,相视,执手,沉默。一切如昨,音容笑貌如同春天的土地般温热。血亲间的哀伤已然冷却,热烈燃烧的纸钱,火苗腾腾,如同春天蓬勃的植物。

一己家族的存在或离去,于攘攘红尘,也许渺小如尘。但生与死,绝对却是人类普世性的无法泯灭的主题。直面公平的宿命,也许惟有爱,才是唯一的价值尺度。你的笑容,是温暖的太阳,是黑夜的眼睛。我心底深处的歌声《父亲的笑容》,在父亲的墓地升起,泠泠山风中分外清冽。这是他留下的遗产,也是我给他的回馈。“亲戚或余悲,他人亦已歌;死去何所道,托体同山阿”。父亲是生命的源头,是来之所;我是生命的现实,是在之所;而我的女儿,我的外孙,就是生命的未来,是去之所。一条永不停歇的汹涌河流,就这样数十年间,化作四截,首尾衔接,绵延不绝。清明,只是我稍许伫立,思索怀想时的一个仪式。

少年时节,父亲每年清明,带我给先祖上坟。他微笑着,指给我看,说某某位置,某个风水的角度,就是他将来坟茔的位置。我如同听说一个别人的童话,哈哈大笑。后来,一语成谶,他真的躺在了那个位置,长眠不起,而剩下我一人,孤独地在外面为他烧纸钱。一度度清明,一趟趟上坟,只是,他再也永远无法携我同行了。笑谈之际,倏忽之间,居然阴阳两隔,生死不同天,原来这就是生命真相的重要部分。

其实,在今天让人怀想到的,还有我的母亲,姐姐,伯母,伯父,等等。如果要列出名字,那会是一个不算少的名单。单纯从一个视角,去遥望逝者的背影,会觉得,那居然是那么庞大的一个永远消失了的亲人的群体。但是,再看看眼前,一群簇拥在身前身后侄子侄媳侄孙,还有女儿女婿外孙,还有外甥外甥女外甥孙,却会倍感欣慰。走了的已经走远,留下的正在成长。曾经爱过我的人离去了,更多爱我的人,又围在我身边,温暖我,抚慰我,陪我走过一个个清明,携我的手走向明天。又一个春天来临了,新的季节在复苏。家族的春天,正在蓬勃成长。

(作者系西安外事学院文学院院长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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